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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位女侠
2018年04月15日 20:12 [来源]嘉兴日报(平湖版) [我要投稿]

  我家和姨婆家,就只隔着一条两辆车并排过也嫌挤的马路。马路是新铺的柏油马路,姨婆家却是个透着书霉味的私塾。

  三岁时姨婆哄我背“曲项向天歌”,背得好就赏一袋葡萄干吃;五岁,姨婆就受了我妈的嘱托监督我练写字,写刚背的唐诗和三字经,写错字就再罚上三遍。任凭外面已经是民主的世界,而在这屋里,字写得丑,手掌心是要疼的。

  我背书写字的时候,她就会摆只椅子坐在我旁边,或者是趿着拖鞋走来走去,手中抓把瓜子,磕破壳的声音总是又响又脆,我也不敢反驳上一句。她的大波浪卷发就在我眼前晃啊晃,时时刻刻提醒我这头发下面是一双严厉的眼睛,眼神睨过来:“古诗背出了没?笨小孩。”

  说起姨婆的头发,那真是让我印象颇深。这一头乌发又浓又密,她又去烫了个波浪卷,随后又听了谁说这伤发质,所以又拉了回来,记忆里她便多是黑长直,甩过空中的时候还有她精心打理后的香味,逆光站着时,倒还颇有“天外谪仙人”的感觉,她却说不要做什么神仙,要做个女侠,天不怕地不怕。

  她说到老也不会剪掉一根头发。

  她约摸是在骗我。

  那才过去几年?我才八岁,她突然戴起了一个毡帽,盖住了她的大半个脑袋。原本及腰的头发如今紧紧地贴在她后颈上,她的脸苍白得可怕,脸颊瘦削了不少,总是活力四射的她竟显出了疲态。

  妈妈说我不用再去“私塾”了,可她自己去得却特别勤快。把我们家的杂货铺关了几天,天天都在姨婆家里,回来的时候脸阴沉沉的,很吓人。

  我最近一次去姨婆家是十岁的时候,那天整个家里的人都到了。姨婆半躺在轮椅上,帽子下面已经完全不露出头发了。姨婆年迈得让人心里发慌,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眼神里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她偏过头来看着我。

  “古诗背出了没?小笨孩?曲项向天歌呦……”

  姨婆费力地仰了仰脖子,朝着我笑。

  女侠忘记向我说江湖再见了。

  女侠都还没有看见她的小徒弟背出了古诗。

  女侠的头发都散落在江湖上了……指导老师 严昕晨-稚川实验中学八(4)班 张 晓

编辑【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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