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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孩童
2018年03月13日 20:21 [来源]嘉兴日报(平湖版) [我要投稿]

  水乡平湖大街上的店面,多书法匾额,有许多就出自俞标淡老师之手。俞老师是浙江东阳人,自幼天资聪颖,加之精于书道的私塾先生的耳提面命,九岁即写出第一块榜书牌匾。其后遍临百家,书艺精进,成为著名书法家,值得一说的是他书写了第一块“平湖县人民政府”牌匾(榜书)。他曾任平湖第三届文联副主席,首届至第五届书协主席。

  俞老师长期在平湖师范工作,德高望重,桃李满园。不仅文学功底深厚,更难得的是拥有他那个年龄凤毛麟角的标准普通话,音质醇厚雄浑,一上台就自带光芒。

  俞老师既是书法家,更是书法教育家。1984年,平湖师范恢复招收普师生,专门开设书法课程。那个年代,专业的书法教师何其难寻?时年55岁的俞老师老当益壮,甘做师范书法教育的垦荒者,铺路石,解了学校的燃眉之急。他一面坚持语文教学,一面教授全年级六个班的书法课,直至1989年离休,而后又返聘为专职书法教师,工作到1992年。在这段时间里,他探索出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师范书法教育之路,传出了精彩的接力棒。

  我于1985年进入平湖师范求学,有幸跟着俞老师学了三年书法。清晰地记得那次课间眼保健操结束后,俞老师笑眯眯地请我做书法课代表的情景。我哪里会想到,这轻轻的一点头,便结下了一辈子的书法之缘。

  俞老师上课极严谨。讲书法史,他会串联成一个个生动的小故事,使浩如烟海的碑帖脉络清晰,灿若群星的书家面目可亲;讲姿势,有时也会被他叫做“功架”,头正,背直,腕平是铁律,那些偶尔想猫一下腰、斜一下肩的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讲工具,笔墨纸砚如何挑选,都得有规矩。他总是强调,能用大笔写小字是本事,而如果谁偷懒用小笔写大字,一定无处遁逃。

  俞老师上课极风趣。讲运笔,总是先念上几遍“欲横先竖、欲竖先横”的口诀,把不知轻重的叫做“拖地板”,把笔画交代不清的称作“抄近路”;讲结构,那民间俗语就多了,诸如“长颈鹿”、“大头小身体”,“歪戴帽子”等等一大堆……

  俞老师的教学艺术极为高超。他善于保护学生的自尊心。课堂展示的都是优秀作品,谁都不用担心当众出丑,至于个别人的书写缺陷,就在民间俗语里笼而统之了;他善于因材施教。比如选帖,他从不强求大家千篇一律,学生自由度很大,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审美情趣里,各种书体百花齐放,保护了最本真的初心。以我为例,当年选择的《道因法师碑》到现在还是我的最爱。他善于培养人才。组织各种书法比赛发现人才,把人才吸收进书法兴趣小组重点培养。记得我当年还同时参加了美术组和手风琴组,因为无法分身而被俞老师称作“老油条”。他要求学生毛笔字、钢笔字、粉笔字皆能,三年级开始所有的作文都要求用小楷誊抄。功夫不负有心人。平湖师范学生的书法水平成功地带动了嘉兴地区书法事业的良性发展,俞老师可谓是劳苦功高。他的学生中如今加入中书协的有数十人之多,很多人就从事专业书法教学。

  今年,这位一直自诩“80后”的老人,正式跨入“90后”的行列,可爱,顶真,达观。

  俞老师极可爱。求字的人络绎不绝,他的落款也是花样翻新,如“八十又六”,“某某叟”;老人很会玩微信,是平湖书法群的活跃分子,他觉得用扇面作品“呒啥话头”作为微信头像,自我解嘲意味还不够,而墨镜自拍照的添加又让人忍俊不禁;老人偏爱红色,朋友聚会,出席正式场合,总爱穿上红衣服或者戴上红围巾,如火的热情一下子就能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俞老师极认真。有一次,我写了一篇文章请他过目。除了内容,包括标点符号,措词,时间的界定,他都要一一指出,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用微信,直到确认我修改到位,他才放心。而这样来来回回,至少改了七八遍。再如俞老师点评我的隶书作品——“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总共才十个字的作品,老先生很给我面子地当场指出三处不足:“罔”,古通“网”,现在用得较少;“结”字,右上的“士”写成“土”,有违它的字义;“退”的结构没摆好,像“走之底”的字,改变了从左往右的书写习惯,要多留个心眼,让右边部分往右再靠一靠,整幅就稳当了。真是一语中的啊,我在创作时多考虑笔法和整体布局,却对每个字的来由、结构思考不周,常常嘲笑别人“写字匠”,我自己不也是吗?

  俞老师极达观。很多人往往把他的养生之道归纳为乐观,他反复强调是达观,而不仅仅是乐观。遇到不理解的,他总会拿出看家本领解释:乐观偏向于内在的心境,达观还有通达的意思。他说,做到达观还需要同时具备“三乐”境界:助人为乐,自得其乐,苦中作乐。这不?午后偶见耄耋之年的老人骑着自行车在环城东路上往南,车篮里放着写好的字,想必又是出门去给他的“老年大学生”们上课去了。这条路,俞老师一骑就是20多年……

  书法见人生,从汉字的结构也可以得到验证。我们常说学书法“初求平正——后追绝险——复归平正”,就像人生的不同阶段,少时立下规矩,青年时代意气风发,到了中年或老年,日渐成熟,复归平淡。

  复归平淡的俞老师,忘了年龄,忘了往日的辉煌,唯不忘为“中国书法之乡”铺路架桥。他依然关心着他的学生,依然醉心于他所热爱的书法事业,踩着时代的浪尖,益发神清气爽,像一个不老的“孩童”。

  □言思葭

编辑【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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