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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特殊的接待经历
2018年03月13日 20:21 [来源]嘉兴日报(平湖版) [我要投稿]

  光阴荏苒,岁月忽逝。屈指算来,我退休已有20多年。然进入耄耋之年后,对过往经历反而记忆清晰,历历在目。对那一次60多年前的接待经历,更是经久难忘。

  1955年5月末的一天,副县长李邦文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向我交代一项特殊任务:要我放下手头工作,在明天上午带着沿海一带的地形图和水文资料,以及历年台风影响范围等数据,去金丝娘桥,配合由上海警备司令部派来的部队首长以及一位特殊客人,陪同他们对沿海地形、地貌、标高进行一次全面考察。到时凡是他们希望知道的,我必须详细介绍、逐一作答。最后他还特别强调,务必在客人到来之前赶到金丝娘桥,绝不能失误;其次要注意保密,不准外传。

  金丝娘桥当时属于新仓区金沙乡所在地的一个小镇,对我而言并不陌生。1950年春紧急运送美国优良岱字棉种子,历年防汛海塘检查,多次去过该镇。它是东乡十八镇中离平湖城最远的地方,与金山县仅一河之隔,也是沪杭公路进入平湖的门户。镇南公路边上竖着一块约3米高的界碑,东面是江苏省的金山县(当时还未划归上海市),西边就是浙江省平湖地界。

  金桥镇不足百户人家,小小一条街上屈指可数有一爿小饭店,还有肉铺、理发店、茶馆、油酱店、烟糖杂货店、豆腐店等;还有平湖首批建起的金沙基层供销合作社,负责购销粮棉农产品和农用物资。平湖最大的海洋渔业捕捞基地就在南面的白沙湾。

  虽然金丝娘桥有平乍公路和沪杭公路可通,却没有公交客车。唯一的交通工具是小火轮,也叫机器脚划船,每天一班,早上从平湖出发,下午从金丝娘桥返航。

  接受了县领导交待的任务后,我把万分之一地图和水文资料以及历年台风记录等有关数据作了充分准备。由于任务的特殊性,担心失误,向别人借了一只手表,当晚没能深睡,不时地用电筒照看时间,直到次日一大早提前赶到白地上轮船码头,登上早晨六点起航去金丝娘桥的早班轮船。

  当时从平湖到金丝娘桥一路上需要停靠的码头很多,有白泖港、徐家埭、庙桥、沈窑、虎哨桥、秀平桥、杨家厍、全公亭等集镇,然后到达终点站金丝娘桥。在沿途八个停靠点上都有乘客上下,还有部分货物装卸。从平湖到金桥全程需要五个小时,当轮船靠上金桥码头已是11点出头了。迫于时间紧急,就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小饭店匆匆地吃了一顿中饭,然后急忙过桥,远望空旷的金山卫方向汽车动向。当时的公路是只有7米宽的沙石路面,除了少有的几辆自行车,几乎看不到有汽车来往。大约在12点光景,从东面金山卫方向有沙尘出现,渐渐地由远及近驶来两辆敞篷的苏联式吉普车(它比美式吉普阔),到了金桥便驶向桥边停下。从车上下来五位穿着蓝裤子黄上衣似空军装束的年轻解放军军官,还有一位年龄在40岁上下、穿着马裤尼黄制服的首长;坐在车内没下来的是一位高鼻梁蓝眼睛,披着一件军大衣,睡眼惺忪的外国人。一看就知道是接待的主客苏联专家。我赶上去与走在前面拎着公文包的军官打招呼,说明自己是县人民政府派来接待的,并出示自己的工作证。那位军官热情地与我握手并从包里取出介绍信示意。

  军官们在我的陪同下进了小饭店简单地吃了面条果腹,那位首长和苏联专家由军官们向饭店要了些开水,留在车上吃自带的罐头食品。

  白沙湾与金山卫是当年日本侵略军利用当地滩涂平坦的有利地形抢滩登陆的战略要地。由于当时台海之间紧张关系和国际形势的变幻莫测,苏联专家是我国请来帮助建立国防工程的顾问。

  解放初的旧海塘,除白沙湾最危险的一段715.35米是1952年由县人民政府拆掉平湖旧城墙建起浆砌条石斜坡塘,其余的海塘从新石塘朝西直到水口东全部是土塘。它与沪杭公路并行,位置比较靠北。好在塘外有淤积起来的沙丘,被农民开垦后种上零星的棉花、薯类。土丘保护着塘身,土丘外是向外海延伸坡度在千分之四的大片盐田,整齐地置放着大量晒盐的盐板。

  我的任务就是陪同客人从与金山县交界的裴家弄开始沿着海塘由白沙湾向西一路考察。苏联专家通过翻译,有问必答。

  解放军有自己的军用地图,上面标有地名和标高等详细数据。这次客人们前来考察的正是杭州湾战略要地,在军事上有极重要地位。苏联专家在现场观察了地形地貌后需要了解某一地段的最高潮位点以及浪击范围和可能受到的台风影响等。我对提问的答复军官们都认真地在地图上注上标记。这一天正好是农历小满与芒种之间的小潮汛,落潮后的滩涂一览无余,滩涂上有当地不少农渔民在抄白蟹挖蛏子。大约经过近二小时的边走边看边问边记,到了小营头附近,完成了主要地段的考察,终止了这次任务。

  苏联专家是一位非常开朗的半老头,他的笑脸告诉我他非常满意这次现场考察,他以爽朗的卷舌音对我说:“喔钦哈拉沙。”意思是很好,这是我唯一听得懂的一句俄语。

  现场考察完成后,我被军官们请上了后面一辆吉普车后座的中央,陪着他们驶向平湖县人民政府所在地:平湖城关东大街孔庙。李副县长在秘书室隔壁的明伦堂小会议室接待他们。解放军向李副县长提出,要求提供三份平湖县地图,于是我急忙赶到自己办公室用紫晒纸连晒三份,并用阿莫尼亚水熏蒸定形后及时交给客人。

  大约在下午四点光景,客人们在圆满完成了这次平湖之行的任务后准备离开。县府门口突然出现二辆稀有的军用吉普车,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特别是县府隔壁小学里放学出来的大批小学生,都好奇地围着车子转个不停。他们看见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更是新鲜怪异。汽车启动了,李副县长与客人们握手告别,我也勇敢地向苏联专家大声地喊了一声“达斯维达尼亚”(俄语再见)。吉普车的车轮在石板路面上滚动,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还尾随着吉普车奔跑。

  大约过了一年时间,在全塘乡沿海的海塘外坡出现了一支神秘的工兵部队。他们在网状伪装掩护下,开着发电机日以继夜地轮班施工。据说部队在施工时对各自负责的工序互不过问,非常保密。我们在防汛检查海塘时,部队同志很礼貌地不让我们靠近施工体。他们承诺对该施工段塘身的安全负全部责任,而且也确实做得很到位。1956年的“八一”大台风袭境,施工部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确保了他们施工段的护塘任务,还支援了白沙湾附近的保塘任务。

  施工部队撤走后,出现了几座解放后新建的砼碉堡,从外形看与旧碉堡没见异样。后来从有关方面获悉,新建的碉堡具有防原子辐射的功能。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科技知识在普及,按照当前科普常识来解释,这些新建的碉堡无非是增加了一层防原子辐射的衬体而已,并无特别神秘可谈。

  时过境迁,60多年过去了,一座新生的独山港新区正在迅猛崛起,它已经成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上海港辅助港口,也是我们平湖面向世界的经济增长点,也是嘉兴地区乃至浙江省对外开放的重要窗口之一,前途无量!

  □屠树德

编辑【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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